“所以，你现在不想来了。”

他没有在问她，这是陈述句。

以狄大方地点头。

“我投了几个律所，也有一些公司的法务部门，顺利的话，等正式毕业我想去律所上班。”

砂金面色无异。

“你可以多几个选择，公司的法务部门在星际中也有很高的评价。”

以狄垂眸，随口说：“公司啊，离我家太远了。”

“嗯，不想来就不来。”他语气平缓，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噢，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以狄拒绝得太快，以至于有些刻意了，实际上她也确实很刻意，她现在自己租了房子，不想让砂金知道她住哪。她的潜意识告诉她，砂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他其实还是个好人，但过去的记忆不断冲击着她，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再轻易相信他。

而砂金则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苦涩的。

“以狄，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以狄最大的优点在此时显露无疑，那就是直接坦率，她后退一步。

“那也差不多，总之，离我远点，我太好骗了，不能听你多说话。”

她像怕砂金跟过来一样，眼睛盯着他倒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尽管是阳光还盛的下午，小巷两侧都是高楼，遮得整条小巷都暗暗的，她从狭窄的路上经过，熟悉的感觉忽然从头顶降临。

先是感觉到四处没有风口的小巷忽然刮起风，随后风越来越大，以狄太熟悉了，于是如她所预料，脚下的地面很快震动起来，比地震还剧烈的晃动随之而来，她紧紧抓住小巷墙壁上的砖块让自己保持站立，然后屏息凝神——她听到嗡嗡的叫声，蜂群要来了。

她这次早就做好准备，甚至她怕自己肌肉记忆下意识地反击，这次出来连趁手的电蚊拍都没带，任凭蜂群逼近，在她周身旋转，吵得她耳朵疼，连脑袋都嗡嗡的。

但如拉帝奥教授猜测的，蜂群靠近后确实没有进行攻击，而是在离她皮肤仅剩一指的地方停下，围着她不停地发出噪音，偶尔向前冲刺一下又退后，像挑衅，像想要激以狄动手。

以狄确实很可惜，因为只有将蜂群消灭才能拿到线索，她按兵不动，只是在赌一个概率，赌不消灭蜂群会得到更大的线索。

蜂群不知道在耳边嗡嗡多久，久到以狄都有些等不下去了，她耳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道声音遥远极了，像从另一个星系被带过来，飘渺又虚无，以狄仔细听才能听到一点点。

她听到有个人恭恭敬敬喊了声：“迈丘先生，已经按你的要求重新对以狄安排新一轮的实体感官投放。”

她还没来得及听听另一个迈丘先生要说什么，下一秒耳边的嗡嗡声就被一阵风刃打破，随后是劈里啪啦几声，以狄睁眼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的蜂虫，扑腾了两下翅膀，动不了了。

她再抬头，砂金站在离她半米左右的位置，紧紧攥着拳头，指缝里还有刚刚捏碎的蜂虫尸体，他张开手心，尸体劈里啪啦掉到地上。

蜂虫不会伤害她，但不意味着徒手去对付这群蜂虫就不会有疼痛，更何况砂金看起来确实着急，甚至来不及采取什么措施，只想用最快的方法把她从蜂群中解救出来，以狄甚至不敢想他手掌会不会已经满是蜂刺扎出的伤口。

“你怎么回事？”砂金拍打两下手心，抬眸，带着几分气，琉璃般漂亮的眼睛染上怒意，更美得惊心动魄。

“没带工具就算了，躲也不会吗？”

以狄愣了两下，忍着没去看他手心的伤势，后退了一步。

“砂金先生，这是在我计划之中的。”

愣住的换成砂金，他垂眸将最后几只嗡嗡叫的蜂虫掐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嘲地笑了声。

“你回家吧。”他声音低下去，“我手脏了，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