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起初也没把以狄这件事当回事。
玩弄人心,以此获得利益,这是砂金最擅长的事情了,名利场上虚伪,人心莫测,骗过也就骗过,反正你我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方跟他接触时也带着目的,只不过最后玩不过他,反被他将了一军,常有的事,没什么独特。
他是后来才发现以狄确实不一样的,她确实有自己对面的目的,一开始面对砂金时也有自己的私心,会隐瞒一些秘密,也会偷偷观察砂金是否值得信赖。在砂金眼里,这是她还太年轻单纯的体现,如果再成熟一些,她应该学会把这些情绪隐藏好,不显露出来。
但在第一真理大学时他才发现以狄并不是年少幼稚,相反,他第一次发觉一个人品性中的真挚是美好的,他幡然醒悟,其实一个人相信你时,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意欺骗玩弄她了。
反而会想去守护住这份真诚的信任——即使他知道当一切败露时所有守护都会无济于事,付诸东流。
以狄对他敞开的时候,他仍有所保留,直到在柏顿,他终于对她袒露了一点点自己的过去,话说出去的时候,砂金觉得像释放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灵魂,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
他躺在病床上,身体还虚弱,五指都不想动的时候,偶尔会回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以狄的,或许是海恩着火她拉着他一层层往楼下跑的时候,吊桥效应吗?奔跑的脚步声向应和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但他想或许是更往前,可能是第一真理大学图书馆落地窗的阳光射到她发丝上的时候,当他注意到棕色的长发在阳光照射下泛出金色的光芒。
他不知道。
以狄表白后,他同样没把这个当成一件多重要的事情,相反,他一开始甚至希望以狄不要说出来,即使两人都明白这种不言自明的情愫是什么,但说出来只会徒增麻烦。
他有烦躁过几天,觉得自己大概只不过是一不小心对猎物动心而已,时间久了就好了。
生活似乎照常,工作,开会,他回了庇尔波因特,连环境都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这个环境中从没有过以狄的出现,好了,他要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不到一周他就开始感到空虚,他刻意让自己减少回复以狄消息的内容,拉长回复的时间,以给自己循序渐进的过程。
但还是失败了。
不就是低头吗,他又不是没低过头,以前他还没权没势的时候什么头没低过,只不过当时他坚信自己可以以退一步的方式进许多步,在以狄这,他不确定。
也是太久没给人低头了,砂金真有些不习惯,面对以狄一次次冷言冷语,他这几年被慢慢养起来的心气儿也燃了起来,有时候觉得别人那么捧着我,我又为什么在你这碰壁呢。
但是给她发的消息没得到回复这种小事都能让砂金刚把自己哄好的心沉下去,刚直起来的腰立刻又弯下去了。
砂金其实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享乐主义,毕竟他是过过苦日子的,又是那样摸爬滚打一步一步爬上来,但在以狄这件事上,他还是求一个让自己心里舒服,所以他还是一次次去找她。
冷脸就冷脸吧,如果不找你,我心里会更难受。砂金想。
但砂金也确实不是个单纯的男人,他知道光靠自己在以狄面前刷脸肯定不够,但两人之间没了信任,想从以狄口中知道他们的计划现在到了哪一步也是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儿,砂金就觉得心里被一双手扯着一样疼,以前他和以狄的信任是别人插足不进来的,在拉帝奥面前以狄都防着,但对他,以狄是慢慢对他打开的,砂金知道,只不过打开没多久,就被砂金自己给“砰”一下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