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敛抬眸看过来,我莫名想起那天的旖旎情形,嗓子有些痒,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斗志差点被他一个眼神给看没了。
“皇上不会有错,您想说什么,尽可直接吩咐,臣自当谨遵圣意。”
周敛说出口的话一板一眼,语气却恰恰相反,是那种乱臣贼子会有的腔调,听得我心里直发毛,下意识佯怒提高了声音:“周谨思,你好好说话!”
“皇上想听臣说什么?”
周敛轻轻问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分明还是把我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
92.
印象中我很少跟周敛心平气和地谈话。
他是刀子嘴刀子心,我也很有自知之明,几乎是一点就炸。
我俩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真实写照。
现在想想,我可能,有些后悔了。
不,我很后悔。
93.
我静静看着周敛,等把被激起的怒意压下去,忽然忘了来这里打算说什么。
“我死之后,你怎么办?”
周敛问:“什么?”
我停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声音很小,他可能没听清。
“啊,没事。”我心虚地摸了摸耳垂,“我是说,既然你不想跟我好好谈,那就算了,朕又不是非你不可。”
周敛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明显是对我这种怂包表现的嘲讽。
不过没关系,谁让我是个能屈能伸的三好学生呢……屁,当皇帝当到我这份上,就说还有谁?
“咳,梁棋!”幸好提早准备了后手。
我在周敛这里也算是身经百战,有个缓解气氛的招数百试不爽。
这不,梁棋刚带着内侍进来把东西摆好,周敛就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他知道我是来服软求和的,但在他自己心里舒坦之前不会给我好脸色,所以此刻对上我的糖衣炮弹才会是这副神色,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哈哈,我真是爱死,不是,我真是好怀念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扬了下下巴,梁棋会意,亲手把东西切好,然后端着瓷碟放到周敛手边。
周敛和现代甜品放到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喜欢这样的搭配。
94.
上辈子我经常给周敛分享现代美食,像冰淇淋、蛋糕、烧烤等等,这种有条件做出来的食物,他都陪我吃过。
不过,那要追溯到周敛刚入宫不久,我跟他之间的关系还没发展到水火不容地步的时候。
那阵子,梁棋没少被我当成小白鼠,喂了一堆失败产品,整个人硬生生又圆了一圈。
想到这些还觉得有点感慨。
就好像,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离现在的我很远很远。
95.
周敛冷冷地对我说:“皇上每次碰到难题,都是靠蒙混过关的吗?”
蒙混过关怎么了,我除了耍无赖,还有其他办法吗?
他的嘲讽对我来说不痛不痒,可能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也可能因为他说中了,我就是这么无能。
“那我们说点别的,”我能屈能伸地改了话题,“周敛,你为什么给我纳妃?”
周敛淡淡道:“朝臣心系皇嗣,皇上没有理由一辈子不纳妃,臣只是在为皇上解忧,完成臣的分内之事?”
我扯着唇笑了一下,心想他再往下说,可就虚伪得更明显了。
“是吗,那你我大婚那日,你何必要招惹我?”
96.
前世的我一直以为,周敛不喜欢我。
直到这辈子大婚,那天晚上。
如果我不是周敛的所有物,他就不会再靠近我,只会嫌恶地离得远远的。
可他没有。
大婚那晚,是在我死后,我们再见的第二面。
他表现得一切正常,还是那么冷淡无情,可我就是感觉到了,他大约是有点欣喜的,又好像……比以前更可怕了。
所以我忍不住问他。
我死以后,他怎么办。
97.
上辈子,周敛因为暗查我中毒的事不甚露出了行迹,彼时在前朝备受掣肘的左相终于找到了倾泻怒火的出口。
忽然间知道自己这些时日的落败都是周敛在搞鬼,还有我暗搓搓地给周敛遮掩,左相大概觉得很丢面子,毕竟我是个人尽皆知的无能皇帝,周敛又只是他们家一个无足轻重的卑微庶子。
所以左相造反了。
向来在乎名声的大权臣领兵逼宫,他被周敛逼急了。
那时候,皇宫里一无所知的我们在做什么?
98.
那天,我在想,我琢磨了好多天的笨拙的告白之词,会不会被周敛嘲笑。
还有,他会不会给我回应。
如果是拒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不然的话,我会可怜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