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嘴角一抽,等着听我到底要说什么。
“这样吧,范卿远在边境,玄都守备不精,陶璇给朕献了一策,朕欲带着她和宸妃微服去往梧城避一避。”
说到这里,我扶着左相的手臂郑重道:“朝中诸事就交由左右相共同协理,待英王谋逆事了,朕再回来,诸卿以为如何?”
“……这,皇上三思。”
144.
我最近也是领悟了大宁的精神状态,有事直接发疯,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反正这宫我是一定要出的。
左相被我明晃晃戴了好几顶高帽子,又看我提到陶璇和范毓时溢于言表的兴奋,八成是被我误导了,竟然松口许我离宫。
当然,他另派了人来做眼线,车队整装待发时我才知道,来人竟然是王延,不禁庆幸周敛提前把人收为己用。
“皇上,甘露殿这边已安排妥当,外人都只当您风寒未愈,没法子露面。”梁棋掀开轿帘上来禀报了一番,“范姑娘和小陶大人都在后面的马车上,只是这王公公……”
我抱着手炉摇了摇头:“无妨,走吧。阿敛呢?”
梁棋探出头让车夫出发,才转回身低声道:“永安殿传了信来,殿下被左相请过去了,怕是要出了都城才有机会与咱们会合。”
我忍不住皱起眉,不知道这姓周的又打算干什么。
这次没光明正大带上周敛,是周敛自己的意思。左相正疑心他有问题,这会子出宫更不合适。
我焦虑了一路,刚出玄都没多久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了,我让梁棋下去看看情况,结果再上来的人却是周敛。
“参见皇上,臣不请自来,还请皇上见谅。”周敛先我一步开口,语气冷淡到让我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我越过他看了眼轿帘:“你怎么来了?在宫里守着朕还不够,出了宫你也阴魂不散地跟着,就这么怕朕宠幸宸妃?”
周敛垂眼接下我递过去的手炉,说话声不高不低:“臣并无此意,皇上多虑了。”
车上烧了炭火,并不冷,就是我手怕凉,周敛知道这一点,自己的手都没捂热就又把手炉塞给我了。
我顶着他冰冷的视线牵住他的手:“真当朕是蠢货吗,你不就是怕宸妃或是其他人先怀了皇嗣,呵,周敛,你若能怀上,朕也不吝于赏你一个孩子,啊——”
周敛反手拧着我的手腕:“皇上慎言。”
“你……”我吃痛地小声求饶,“疼疼疼,我胡诌的,阿敛,我不要小孩儿,真的。”
145.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从我确定我喜欢周敛的那一刻起,就代表我永远不会有孩子,这是我的选择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我并不知道周敛对此是如何想的。
但我相信,他和我一样。
而且基于我的出身,我原本就没有这个打算,甚至连组建家庭也从没想过。
可能真的要感谢奇妙的命运,让我碰上了一个能够携手走向未来的伴侣。就算现在的事实是我们之间仍有隔阂,但我已经莽莽撞撞地认定了这个人。
146.
车队继续前行,我松了口气,小声问周敛怎么回事。
“周鞅让我跟着你,除掉此行你宠幸过的所有人。”
我吸了口气:“这么狠,不对啊,我有那么随便吗,我又不是见人就发.情的贱男人。”
周敛喝了口热茶暖身:“你若是,我便阉了你。”
我给他续上茶,忍不住说:“左相的命令是治标不治本,还瞎祸害人,你这个就很有效,治渣男的绝妙大招啊。对了,你刚才那么说,看来车队里除了王延,还有不少眼线?”
周敛点头:“他知我会武功,特地派了一个高手跟着,谨慎些。”
都说高手的耳力过人,我凑近了贴着周敛的耳朵:“那英王那边如何了?他真会赶在岁末之前造反吗?”
“皇上,”周敛忽然提高声音,还无情地一把将我推开,“还请离臣远一些。”
我看着他笑了一会儿,小声指控:“你故意的。”
周敛:“是又如何?”
不如何,我坚持不懈地靠近过去:“阿敛,你身上好香。”
周敛应该认为我在故意找茬,不接我的话,转而说起了正事:“先帝在时,英王便有谋逆的心思,这几年反心只会更盛。周鞅能挑拨他发起叛乱,我们自然也做得。”
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这位皇叔封号是英王,八成就是长相好,又对父皇没威胁,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周敛:“宁霁羽。”
鲜少听他喊我的名字,一时间又惊又喜:“嗯?”
周敛问:“前世英王谋反,当诛。这一世却是在我有心引导下走上了这条路,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问题,的确值得思考。
一个在未来会成为坏人的人,该杀吗?
“不觉得,你也说了,我父皇在世时他就想造反,只是主客观条件都不允许。而且,”我顿了顿,“我们要想活到最后,必然会杀很多人,所以,只能一起做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