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敛的人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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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敛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百官垂首齐声道:“君后殿下万安。”
左相侧目看了一眼周敛,我急忙出声:“君后打算为谁求情?”
我这么一问,左相无语地看向我,可能以为我在吃什么无聊的飞醋,或者单纯发疯。
周敛掀眸扫了我一眼,语气冷淡:“户部尚书贪墨一案,未经刑部审理,皇上切不可如此决断。”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拍完才后知后觉用的劲儿大了,手心疼得要死:“君后,你也要同范毓一起干政?”
“臣并无此意,只是听闻皇上在此大动肝火,唯恐龙体有损。”周敛冷声说着,完全听不出他哪里担心我的身体,“此等大案虽是罪证齐全,但牵涉甚广。户部尚书年迈,圣上若因一时激愤将其打死了,这案子恐怕难以究清。”
“你!”我被他这一番不留情面的话给气到了。
下面的文武官员见我动怒,一个个都鹌鹑似的跪地缩起了脖子,连右相都扶着椅子躬下了身,只有周敛和左相没事人一样,把我当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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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讨厌上朝,因为每一次都跟上赶着去遭排挤一样,自取其辱。
要是大宁在就好了。
我看着左相讥讽的眼神,哪怕周敛站在眼前,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恐惧。
我有点好奇,周敛是不是和我一样,总是时常感到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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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所言极是,朕风寒未愈,有些头疼。”我咧嘴笑了笑,跟个神经病一样,说出的话明摆着就是妥协,“左相,有劳你了。”
左相躬身道:“皇上圣明,那此案便交由刑部主审,兵部、吏部一同会审。”
我坐回去揉了揉太阳穴:“准了。念在右相和范爱卿的功绩,范毓和陶璇虽是僭越,但功过相抵,各自罚俸半年。退朝。”
“恭送皇上,恭送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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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错了,这竟然是真的周敛。
原来我不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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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甘露殿后大约过了四五分钟,被我甩在后头的周敛才走了进来。
我摆手把宫人都支开,抱臂走到他面前。
周敛嫌我凑得太近,抬手并指抵在我额头上:“皇上有话大可直说。”
“咳……”我忽然有点心虚,拿不准该不该说实话,“你真是周敛?”
周敛扯了下唇,像是被我蠢笑了。
我跟着他到茶桌边坐下,看他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果真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公子。
“星五在你那儿?”
我话音刚落下,一道身影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这是一个和周敛身高体型、面容声音都一般无二的人,暗卫星五。
我扶了扶额,心说果然还是被周敛发现了:“先下去吧。”
等只剩下我跟周敛,我才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缓解尴尬,然后就在周敛看傻子的目光中烫到了嘴。
“……”大宁说得对,我还真是天选倒霉蛋。
“操之过急。”周敛放下茶壶,语气平淡,“为何忽然对左相党发难,还将事情推到陶璇身上?”
我用手在嘴前扇了会儿风,有点不服气:“你能跟陶璇联合起来隐瞒我,我自然也能。”
周敛评价说:“稚子心性。”
这四个字我听着不痛不痒的,反正周敛一直都嫌我幼稚,而我本来也没在社会上混过。
“左相来得这么快,暗卫说恐怕是你亲自出宫办事被他察觉了端倪,宫里的探子都有所动作,我不得让星五出来走个过场嘛,谁知道你及时赶回来了……”
周敛把晾好的茶放到我面前:“别装傻,回答我。”
我哪里装傻了,我这不是老老实实陈述原委吗。
“呃,星五是这一世我刚来时开始训练的,上辈子是大宁……是他帮我们准备的,后手。”
我喝完茶,抬头对上周敛的眼睛。
看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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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世在我死之前,星五都没有派上过用场,这算好事,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大宁。
也许皇宫里的人都觉得大宁是疯子,是被逼疯的傻子。
但我知道,他拥有自由的灵魂,一个本应来自遥远时代的灵魂,他是我的家人,和我互换了世界的家人。
谋逆案之后,皇后周珂被左相亲自废除,紧接着又把新的立后之事丢给了我。
我和大宁都心知肚明,凭左相的权势,他其实并不在意后位上是谁,他只要对方在他掌控之下。
最早发现我对周敛暗生情愫的,是大宁。
第二次立后时大宁对我说,可以选个我喜欢的。
那会儿哪像现在脸皮厚如城墙,我就顾着否认三连了。
如今回想才发现,可能那时候大宁就已经有预感,我们将要分开了,以生离死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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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进大殿时看我的第一眼,几乎和星五一模一样,要不是后面偏离了计划,我都要怀疑你究竟是真是假了。周敛,你装的可真像。”
我不遗余力地把人夸了一通,周敛却不为所动。
我捏着茶杯愣了愣,隐约知道这还不是能让他满意的答案,毕竟我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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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就是天真,我就是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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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求一个公正廉洁,什么贪官污吏,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我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这不是怕你骂我异想天开嘛。”
“你不是吗?”
周敛的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
我捏了捏杯子,说:“是。”
周敛从我手里把可怜的杯子解救走,漫不经心地说:“不是在骂你。”
我看着茶杯又被滚烫的茶水填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
周敛站起身,我不自觉仰头,视线跟着他移动。
我听到他说。
“这世上像臣这样的人太多了,但你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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