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菲受伤后的第二天早晨，班主任有些疲惫地走在去学校的马路上，突然一个陌生来电，让她不敢不接；因为自从当上了班主任，她就是在不停地接电话和挂电话中度过的。这个电话，是赵素菲的爸爸打过来的，说医院突然给他女儿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班主任听了，心情瞬间就糟糕到了极点。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赵素菲受伤情况说明”，看来，又要重新修改内容了。到校后，还要及时去教务处，向教务主任汇报这件事。感觉整个人，都要炸裂开了。

早读课，班主任没有到班，而是交待曹宁莎，带着大家背诵古文——《学弈》和《两小儿辩日》。

早读课后，曹宁莎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大家一个消息:

“赵素菲被医院下病危通知书了！”

班上一片唏嘘。无不纳闷，又有些不敢相信。那平日与她相处过的，都想她牙尖嘴利，从不服输的，怎么命就这么短？而平日少与她交往的，都想她人矮小却活泼，没人有她灵巧、可爱，一时间，莫不悲恸痛惜的。

“罪魁祸首”李天成听到后，浑身禁不住如筛糠般颤抖。本来篮球是吴卓越和傅凌天带到学校来的，他俩课间在教室里传球，传球途中，还打了春天一下，但春天摸了摸被球蹭了一下的耳朵，并没有吱声；后来，篮球又朝他飞了过来，他只是本能地伸出一只手，一扫，好巧不巧，正击中了赵素菲的头。

这时班上一些女生聚集在一起，开始愤怒地声讨李天成:

“李天成，杀人犯！”

“李天成，你就等着坐牢吧！”

“李天成，你一来我们班，我就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

“……”

李天成气得小白脸都涨红了。他自恃没有得罪过班上任何一个同学，只因天生皮肤白，长得秀气，就莫名其妙地得了个外号“伪娘”，还奇怪地成了班上某些女生的“眼中钉”。此时，他嘴角抽搐，伸出右手的食指，极力想为自己的过失开脱，声音却有些颤抖:

“你，你，你们！！我再跟你们重申一次，球不是我带到学校来的，我不是故意要把球打到赵素菲头上去的！”

这些女生听了，更加气愤填膺，赵素菲都快死了，他还在这儿狡辩，于是又群起攻击:

“你打过去的，就是故意的！”

“你把赵素菲打死了，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就等着坐牢吧！”

“不坐牢就转学吧！”

这时，蓝莹莹突然蹲在地上，小声地“嘤嘤嘤”哭了起来。大家看了，都吓了一跳，注意力又陆续地从李天成转移到了她身上。

曹宁莎问:“蓝莹莹，你哭什么？”

孙子毅说:“平时她和赵素菲水火不相容，估计是她怕了！”

汪倩润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幸亏小课间的时间比较短，数学老师及时地走进了教室，于是，大家伴着上课铃，心情沉重地各找各的位置，坐下。

数学老师，听说是从别的学校临时抽调过来的。年纪有些大，秃顶，听说已经当了爷爷，快退休了。但大家看他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来，步履仍是那么稳健、轻松、有活力。

可能是教学经验比较丰富，一进教室，数学老师没有直接开口喊“上课”，而是静静地站在讲台旁，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大家。直到大家停止喧闹，收心了，他才缓缓地说了一句:

“上课！”

语气中，不失教师的威严。

六年级数学下册，“编者的话”在前面——“亲爰的同学们:这是你们在小学阶段的最后一个学期。一方面，我们仍然为你们准备了许多有趣的新知识；另一方面，我们还将和你们共同整理六年以来所学的数学知识，分享你们在数学学习中的收获与快乐。

……”

第一部分，负数。

大家一至六年级上学期学过的数，数学老师说，那都是正数。学了几年数学，同学们对负数的概念，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数学老师在课堂上随意地提了几个学生的问，比如:

“负三与负十八哪个温度低？”

又比如:

“向东为正，向西呢？”

……

大家全都一一过了关。惟独到沙颖儿这里，一双如泉水般清澈的大眼睛，却呆呆地看着老师，看过老师，又看同桌吴卓越，就是不说话。

明明很简单的知识点，别人一点就会，到她，怎么就不会呢？

数学老师刚接手这个班，还不太了解这个女生的具体情况，于是走下讲台，开始极有耐心地启发她:

“温度，温度知道吧？”

摇头。

“东、西，南、北，知道吧？”

摇头。

“早上太阳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这，你总该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