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雪还在下,风声愈发大了起来,没有人声,方圆千里连虫鸣都不可闻,寂静如同荒域一般。
虽是事已了结,可于忆却仍默默呆立了些时辰,哪怕她的身形已经透明到几不可见的地步。见天色将黑,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空茫的走在这空荡荡的皇城之上。她感应到,在这暮色时分,已是无一生命停留在此地。
于忆知道,她已经到达了极限,已经没有办法控制那片空间更久了。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即将消散,力量即将消失,便索性放了开来。带着规则之力的爆裂熔浆终是咆哮着冲出这片方寸之地,迅猛的将整个皇城一片一片的吞噬殆尽。
“这般大的雪,真是可惜了!”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于忆留恋似的看了看远方的雪景,轻笑一声,终是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愿君来生岁月无澜。”而她自己又是否可以回去了呢?或者怎样都好,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啊!
“这可真是没有想到,我的计划被打乱了。呵,结束,这可真是天真的想法...”时空交错的缝隙中隐隐传来一阵低语,命运线再次被谁拨动,让双方陷入了一个谁都无法逃脱的轮回。
十二年前
“你是谁啊?”郁沁澜好奇的看着树上的人或者说鬼魂,悄悄的拉了拉自己脖子上貂皮风领,天演九年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叫人情不自禁的想打冷颤。距她偷偷溜出离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怕是等会她就要被抓回去了。可是她就是挪不动步子,忍不住偷偷的往树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喂,我在问你,你怎么能不理我呢!我可是帝姬,帝姬啊!”郁沁澜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应,气的连礼仪都忘掉了,只能勉强提起气势想要让对方正视自己。
“呼...”,仍是一片寂静,风打着旋路过,郁沁澜只觉得更冷了,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捂住耳朵,突然很想念被自己嫌弃地丢掉的风帽。
“喂!”郁沁澜气愤地跺了跺脚,忍不住想再说些什么。“刷...”,大片积雪从树上落下,将圆滚滚的她整个淹没。这一刻,她委屈地握紧双拳,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殿下!殿下!!您怎么到这荒凉的地方来了。要是有个万一,可叫老奴怎么办啊!”随着人声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太监服,气喘吁吁的顺着雪地上残留的印记赶了过来。到了跟前,都来不及站直,便赶紧上前用手帕帮他的小主子清理身上的积雪。“哎呦呦,殿下您受苦了,再忍耐一会,一会就好!”手帕湿了一条又一条,终是将她身上的积雪擦拭干净。
“哇...,那个人不理我!”郁沁澜倔强的又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扑到钱公公怀里,指着树上的人,哭着的控诉道。
钱公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那里明明只有一棵树,连积雪都掉落完了,光秃秃的枝干上分明什么也没有。“嘘!”,他俯下身,将手指竖起放在自己唇边,示意小主子不要说话。然后一把将她抱起,便踉跄着急切的往回程的路赶去。
郁沁澜眨了眨湿润的大眼睛,仍是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不肯挪开。钱公公抱起她时,惊慌而又小心翼翼的在她耳边告诉她那里没有人。可是明明是有的啊,那树上半躺着一个人,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长长的乌发遮掩住了面容。他或者她就就侧卧在那里,姿势一点都没变过,或许是幽灵吧。
自那个冬天之后,郁沁澜便总是会偷偷溜出去,在那颗树的附近张望。她不会爬树,也不敢爬上去,她怕上面的幽灵醒来,一口把她吃了,毕竟她是那么的弱小。
“幽灵,幽灵,我好可怜!为什么父王和母妃还不来接我呢?我只是个假帝姬,没有人在意我。我想念我的亲王府了,他们都把我忘了吗?”随着春夏秋冬的流转,一年又一年的变换,而今郁沁澜已经十七岁了。这在皇室看来,仍是小孩子的年纪,毕竟他们大都可以活到三百多岁。只有平民才不过区区百年罢了。郁沁澜在皇城里生活了七年,只有冬天赏雪的时候才会被顺便带到离宫。可也只有这个地方,只有这个她才能看到的人,可以给她些许倾诉的自由,带给她稍许慰籍了。
“我好想念王府啊...”郁沁澜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常一样,对着幽灵倾诉着自己的小心思。从开始的远远望着到现在的蹲在树下,所有的害怕早已被孤单淹没。“你怎么还不醒呢?你这样一直睡,一直睡,不会到我死了还没有醒吧。我是你的朋友哦,你收下我的礼物了,不能吃我哦。我有送你春天的竹笋,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枫叶,冬天的雪人...还有其他的好多好多 ...可你怎么还不醒呢?”
被当做鬼魂的于忆将醒未醒之际,便总是能听到一些模糊的话语,直到此时,在这个积雪即将化尽的时间,才真正醒来。她默默的听着树下的碎碎念,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有种愉悦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哦,今天的礼物她看到了,是一只烧鸡。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好想吃啊。想着,她轻笑一声,惊动了枝头的鸟儿,惊到了树下碎碎念的郁沁澜。
“不要吃我!”只一瞬,郁沁澜头都不敢抬,就惊慌失措的转身逃跑,却一头撞上了不远处的老树。她仰面倒在地上,忍着额头的疼痛,急忙的想要爬起来。结果刚起半身,又踩到衣带,一下子扑在地上。捂着自己再次受伤的额头,她终是忍不住埋头放声大哭起来。
树上的于忆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终是没有忍住,唇齿间又溢出了一串清脆的笑声。好一会,望着仍然嚎啕大哭的女孩,她飘然下树,轻盈的走了过去,扶起颤抖的更厉害的女孩,用手轻触对方的额头,调动灵魂的力量治愈了对方的伤口。
“好了,不要哭了,回家去吧!”于忆看着对方伤口痊愈,便松开手,直起身,转身想要离开。忽然一股小小的力道拉住了她的衬衫下摆,“你,你不吃我吗?”郁沁澜用微颤的声音问道,她眼里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微光。
“我,不好意思,你不在我的食谱里呢!”于忆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回道。
谁知,女孩反而拽的更紧了。“那,那你可以陪陪我吗?就算,就算你吃别的人,我看不到就好了!留下来陪陪我吧,可以吗?”郁沁澜坐在地上,眼含期待的看着对方,此时此刻她心中无限欢欣。
于忆微笑着低头望着眼前这年轻的无知无畏的女孩,轻轻掰开她拽着自己衬衫的手指,一根,两根...
“不要,我不要松手,为什么啊?就陪我一会,一会就好!”郁沁澜加紧力道,死死拽住她的衬衫,就像拽住仅剩的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