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会例外。
陶秋岚见他脸色不豫,不由担忧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皇甫子谦确实心情不佳。法国在这样的时候派特使来,不过是因为他伤重失踪,江北飘摇不定,想要趁机插手影响江北局势罢了。只是布朗和法国恐怕都没有想到,他不仅大难不死,还很快就掌握住了江北的局势。因为谁都没有料到,秦正海居然是所有人中最坚定的支持着他的,秦万山就算有心要反,终究孤掌难鸣。
想到这里,皇甫子谦朝人群中略略扫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角落中的秦正海,不知道秦万山正跟他说着什么,皇甫子谦见秦万山还是一贯不苟言笑的样子,脸上也隐隐有些怒意,而秦正海虽然默默听着不说话,可是眼睛却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意兴阑珊。
刚刚布朗的话让皇甫子谦更加清楚的明白,法国是不会单单满足于江北的利益的。布朗语带试探的提到陶秋岚,提到江南的陶家,不过是想知道他对于今后江南江北的打算罢了。西北的何至忠早已经成为历史,江南、江北是战是和便是影响国内局势的关键。
皇甫子谦想起刚刚布朗那副想要窥觊他心思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是战是和,布朗所希望的,恐怕就是目前这样不战不和,剑拔弩张的样子吧。
就像当初英国的罗宾逊一样,游离在双方之间,妄图左右逢源,以自己的支持为筹码,来换得更大的利益。
可他更明白,布朗刚刚的试探不过是将他一直回避的问题挑明罢了。从父亲去世以来,这个问题便一直横亘在他的心里,横亘在他与陶秋岚之间。他可以不去回答布朗,不去回答秦万山,可他知道,他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
皇甫子谦紧紧的握了握陶秋岚搭在他臂弯里的手,迎上她不安的目光,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是战是和。这何尝不是他一直欠着陶秋岚的一个答案。
看着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秦万山和秦正海也停止了说话。秦正海看了一眼父亲,先开口道:“少帅”,又转头对陶秋岚道:“少夫人。”
“都是自己人,叫什么少帅。”皇甫子谦笑着道:“秦叔,不知道我说的那件事,你同正海商量过了没有?”
陶秋岚本就有点不想见到秦正海,此刻听他们在谈论其他的事情,更是默默的站在皇甫子谦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静静不言。
秦万山还没说话,秦正海已经先一步开了口。“我志不在此,父亲也知道。子谦你就不要再费心了。”
一旁的秦万山早已经动了怒,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秦正海,正要发作,皇甫子谦急忙劝道:“秦叔不要生气,再与正海好好商量便是。”说完又轻轻的拍了拍秦正海的肩膀,语气和缓道:“你别多想,在去西北前我便有这样的打算,并非是临时起意。”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的向他们的方向看来,皇甫子谦也知道现在不是详说的好时候,特别是布朗还在场的情况下,也不再多言。
皇甫子谦与几位军中的元老寒暄了几句,便与布朗一起结束了这场各怀心思的晚宴。
回家的路上,皇甫子谦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疲累的神色,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身子随着汽车的颠簸轻微的晃动着,一张脸隐在黑暗里,偶尔一盏路灯的余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只见他眉头紧紧的蹙着,似在睡梦中都在烦恼着什么事情。
陶秋岚微微探过身去,想要将窗帘拉严,却听到身旁的人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的沙哑。“不碍事。”
原来没睡着。陶秋岚像是个做错事被当场捉住的小孩般,讪讪的收回手,想想也是,就算没有外面的路灯,汽车的前照灯那样亮,又哪是全部都能遮挡在外的呢。
陶秋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晚上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轻松和煦的样子。可无论何事,总绕不过是因为秦家父子,或者布朗父子罢了。
可那样的事情,她不问,他也不会说,就算他说了,她也帮不上任何忙。她能为他做的,便是好好的照顾好家里,照顾好赵氏。
想起赵氏,陶秋岚心里又是一阵担忧。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如果没有,是不是又喝了什么药,强打着精神等着见皇甫子谦一面,好让他不要起什么疑心。
她该怎么办?
耳边又浮现出秦正海说的那番话。她是应该想个借口,让赵氏搬出去才是。可是决不能借秦正海之手,否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件事情,只能她亲自去。就算再难,她也一定得说服皇甫子谦才行。
“在想什么?”皇甫子谦见她不说话,握着她的一只手,轻轻问道。
陶秋岚急忙收回思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他将她的身体轻轻的拉向自己怀里,“累了便休息会儿吧。”
明知前面的司机看不到,陶秋岚还是觉得窘迫,微微挣了挣,“我不累。”
皇甫子谦却依旧揽着她的肩,只是语气却带着冷郁。“累了也活该,谁让你非要与那个什么马克去跳舞的?”
陶秋岚只笑不答。皇甫子谦却不依不饶的将她身子扳正,“你还没答我,你与他是怎么认识的?”
陶秋岚本就没有打算隐瞒,当时不答,不过是因为时机不对。此刻见他问起来,又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怒气,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当初她如何半路去帮赵氏买核桃酥,如何为了救一个雪地里滑倒的小孩儿而被马克躲避不及的自行车撞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见他仍是眉头紧锁的样子,忐忑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以前她不觉得,可现在对方是特使的儿子,连陶秋岚也难免会想这到底是不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意外。
皇甫子谦重重的“嗯”了一声,“当然不妥!”
说完狠狠的握了握她的手,“以后若是再有事情瞒着我,决不轻饶!”最后几个字是凑到她耳边说的,低低的,可语气全然没有话里的狠劲儿。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和脖颈上,引起她一阵的战栗。
心里却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