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不置可否,自他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个世界,他其实早已习惯了黑暗里的生活,毕竟人心复杂,真假难辨,看得见与否,并无什么区别。
这时,白珏耳朵一动,察觉有人进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行礼道:“属下参见世子。”
四清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他这些年虽也习得些武艺,但终归还是比不上这些从小被培养的杀手。
白珏示意暗卫起身:“起来吧,有何事?”
无影:“回禀世子,属下此次前来是为了太子之事,半月前他身边的太监在暗中寻访一女子,竟是世子让属下等人保护的安国公府三姑娘,于是属下使人阻了他们的道,世子放心,太子殿下绝对不会打听到辛姑娘,只是三姑娘身为贵女,恐有进宫时被太子察觉。”
“她的计划进展如何?”白珏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据属下所知,一切顺利。辛姑娘不日便会随她的教书先生一起南下。”无影道。
白珏叫四清准备笔墨纸砚:“太子这些年是不是过于清闲了,蜀中贪污一案也该有人上报了。”
四清和无影面面相觑,交换着同一个信息,“原来那个辛姑娘在世子心里那么那么重要吗,以后一定不要惹她。”
已经惹过沅矜的四清默默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悔不当初,欲哭无泪。
……
两顶小轿从角门抬入宫,又由穿着东宫服侍的宫人领着缓缓行走在宫道上。
于姝被晃得慢慢睁开双眸,随即像是不敢置信地摸上自己的脖子,她没死,怎么可能,她分明死了,那痛彻心扉的窒息感自己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身子一阵轻颤。
轿旁的贴身侍女红玉发现自家姑娘终于醒了,当下都要哭了,哽咽着小声道:“姑娘您可算是醒了,一路上您一直昏睡,奴婢还担心一会怎么办呢,若犯了宫中忌讳可如何是好?”
于姝听到红玉的声音,猛然惊醒,红玉不是死了吗?在随自己进宫后就因不会说话被嫡姐太子妃娘娘处死了……
“红玉,我们这是在哪?”于姝忍下心里的恐惧问,难道这就是地府吗?
红玉不解地答道:“我们在去东宫的路上啊姑娘,今日是您进宫的日子,您怎么了?”
于姝还是不敢置信,狠狠地掐了下自己胳膊,感觉到疼痛的瞬间,她用手死死掩住自己的嘴,泪水随着脸颊不断掉落,她怕自己哭出声,惹人猜忌。
她还记得自己死在冰雪凌烈的冬日,于菲蕴命身边的粗使嬷嬷用一条白绫死死地勒住自己的脖子,她先是拼了命地求情,为自己辩解。接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但她听到了,于菲蕴挺着自己快要临盆的大肚子,微附在自己耳边轻轻地道:
“本宫当然知道你是无辜的,但谁让你怀了不该怀的孩子,抢了不该抢的东西呢?”
于菲蕴语气柔和,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她交好的庶妹,此刻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于姝用自己最后的意识记住于菲蕴那处死自己时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棵路边的野草,可以随意践踏,任意凌辱。
可怜了她的孩子,是啊!她那不足一月的孩子!
于姝轻抚小腹,她还不曾来得及感受孩子的存在,就已一尸两命。
当初于菲蕴设计陷害于姝,让太子亲眼见到东宫侍卫进出她的院子,这才给她的通奸之罪定了案,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承认,无论自己如何分辨。
太子甚至连见都不见她一面,就让于菲蕴随意处置。
轿子落地,于姝在红玉的服侍下缓缓走进东宫侧门,宫墙的白茉莉开得正好,芳香宜人,一如当年那般。
当年她被嫡母叫去,道宫里太子妃娘娘传来旨意,要自己入宫,许自己太子良媛的位分。她其实还懵懂着,但姨娘知道后喜笑颜开,说是自己的福气,是嫡姐良善,肯提携自己。
她信了,嫡姐在家中时便善良温和,她怀揣着对嫡姐的感恩,死在了那宛如恶梦的深宫之中。
于姝走得很慢,望着不远处江采鸢的身影浅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