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贵体为重,是臣女不懂事,逛着园子便忘了时间。”柒七闻言,摇了摇头道。
“与你无关,是本王扫了你的兴。”周恒垂下眼,笑了笑,却又兀自追问着:“筠柒,本王寿命不久,皇弟们对太子之位也是虎视眈眈,你嫁给我,怕不怕?”
柒七愕然,她与太子也就见过两三面,纵然已经定下婚约,但说这些话是否为时尚早,有些交浅言深了吧,何况这只是一场联姻,连接他与军权,可为何太子对她却好似颇为有意。
见柒七一脸疑问没有作答,周恒脸上依旧浮着笑,轻声说道:“筠柒,我早就认识你了。”
我早就认识你了。
这话里周恒带着笑,温柔又真诚的一字一句的说着。
柒七不可置信,脑中回闪着从前的往事,可实在想不起来,他们何时见过,她缓了一会儿,问道:“从前我们认识吗?”
闻言,周恒似乎并不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却依旧十分温和地说道:“算是吧。”
那天,是葛笙死的第二日,宫人拖着他的尸身准备带出宫去乱葬岗埋了,贤华门是必经之地,他站在贤华门的城墙上,却没有勇气见他最后一面。
那天也是宫里举行宗室宴的日子,贤华门来来往往很多宾客,宫人门为了避讳,只得走贤华门的角门,可那天的马车实在太多,那些亲贵大臣们又互不相让,偏要按着官阶高低地一个个入门,宫门口便拥堵起来,带着葛笙尸身的拖车被挤到角门另一侧,推攘间拖车侧翻,他的尸体便骨碌碌地掉了出来。
“啊!死人!”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吵嚷起来,事发突然,运尸的宫人也来不及用草席裹住尸体,他的尸身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七窍流血,肋骨尽断。
他见状,便快步来到宫门前。
刚靠近,便听到人群中议论纷纷。
一个官妇人撩着车帘,惊诧道:“天哪!宫里死人了!这人死状如此惨烈,发生了什么?”
不知哪家的随侍应道:“听说昨夜宫里有个小太监对后妃起了歹意,被巡夜的宫人抓了个正着。”
有人讥讽道:“断了根的腌臜货竟敢有这种肖想?贱皮子就是贱皮子,净了身都还不老实。”
又几人嘀嘀咕咕的说着:“皇后娘娘仁慈,说是此事没有确切发生,便只说将这小太监打三十大板第二天逐出京城,只是不知道为何,夜里他居然失足摔死了,焉知这不是报应?”
见着人群中的议论声更甚,守门的侍卫对着宫人暴喝:“糊涂东西,还不赶快收拾干净,冲撞了贵人们你们有几个脑袋砍的。”
宫人一边慌忙的拿着草席将尸身包裹起来,一边嘴上不停的道着歉。
有几辆马车里的人不满地催促着,仿佛死了个人,没有任何大不了的,甚至厌烦尸体堵了宫道。
他上前,咬牙道:“不许在这里乱嚼舌根!”
可没有人噤声,仿佛没有人瞧得见他。
一个眼尖的太监是认出了他,对他说道:“三皇子,你怎么到这里了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是啊,他只是三皇子,还不是太子,没有人瞧得见他。
带着葛笙尸身的拖车一颠一簸地快速走出角门,他们走得急,草席也没有包好,葛笙手露了出来耷拉在车轮处,一遍遍的被车轮划过。
他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怒火,却又只得恍若无事般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一辆马车传来声音:“你认识他?”
他愣了一下,没有回复。
马车里的人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的问了一遍:“你认识那个死了的小太监吗?”
他皱起眉,不悦地说道:“与你何干。”
“见你刚才着急的为他说话,不许他们嚼舌根,想着你应该认识他,所以想和你说那个小太监面容带笑,应是解脱了,你别太伤心了。”马车里的人缓缓道。
他眸光动了动,茫然道:“解脱了?解脱了就好。”说完,脸上划过两行无力的泪水。
他转身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的马车已经准备驾车离开,他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车頂旁挂着姜家的旗子。
后来他打听到,那天坐车里的人,是姜家的小姐姜筠柒。
看着周恒若有所思的模样,柒七不解道:“殿下,臣女与殿下只有三面之缘,从前好像并不认识。”
一面在姜府的宴席,一面在皇后的宴席,一面便是今天一起来到照嘉寺。
周恒被柒七的声音拉回,温声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过筠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柒七如实道:“殿下,这个问题,臣女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怕不怕?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同他生死与共的问题,柒七认识周恒不过数月,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她做不到对一个只有三面之缘的男子给予任何承诺,况且她以后是要离开中州的。
周恒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只叹了口气:“无妨,我能等到你回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