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帮我个忙。”扎比尼说。

在去霍格莫德的前一天，扎比尼对我发出了一起去霍格莫德的邀请，理由是他想要度过一个清静些的周末。但是我实在无法接受他将我当成一个能够使他避免很多麻烦的吉祥物，于是我头也不抬：“你跟任何一个女孩站在一起都能达到这个效果。”

他不置可否。

休息室的壁炉噼里啪啦地响着，我还在入神地翻阅从图书馆借来的魔咒书，时不时用魔杖在空气中画上几圈来练习新的咒语。

这个时候，我的余光瞥见戴安娜·拉维正和她的朋友说说笑笑地往寝室里走，我随口就问道：“哦，对了，你和拉维关系怎么样了？”

“她没有再和我说过话。”扎比尼诚实地回答道。

“哦？”我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竟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敬意，因此我扭头多看了拉维几眼，“虽然我们就交流过那么一次，但我感觉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为什么？”

“拿得起，放得下。”我后知后觉地停顿了一下，满眼兴奋，为我又发现了别人的一个优点。

我终于不再是原先那个讨厌所有人的冷漠又刻薄的柯伊·金了，这种感觉真不错。那层阴霾被我撕开了一条裂缝，我开始能够呼吸到越来越多的新鲜空气，我似乎已经半只脚踏出了身后灰色的方寸之地。

过去的几年时光如同流星划过，当我再试着回想来到这魔法世界前的二十年，它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我的脑子里留下，除了模糊的压抑和沉重，还有一个在负面情绪包裹之下厌恶一切的孤独的我。我实在太擅长发现别人的缺点了，可是那并不能让我觉得好过。在霍格沃茨上学的这几年，我总会时不时地意识到在一个没有爱的环境下成长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会感到后怕，如果没有那场以外，如果我没有经历过在魔法世界的一切，如果我就那样冷漠地、浑浑噩噩地度过一辈子……我的心脏也许真的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腐烂，就像《诗翁彼豆故事集》里那颗被封锁起来的毛心脏。

我突然对现有的一切感到留恋，流动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细腻甘甜，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使我从视觉到感知都是温暖的，走入我眼睛的每一个人都鲜活而亲切，这令我有些难过，就好像我总归有一天会离开似的——我希望不要，可是等到我二十岁的那个节点，谁知道事情又会变得怎样呢？——还有看见摄魂怪时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它总让我感到不安。

“所以，你同不同意呢？”

“说实话，我不太满意你的理由。”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和我待在一起会更开心呢？”

扎比尼愣了愣，我猜给他八百个脑子他也想不到我会这么说，但我确实就是这么说了。

“快承认吧，扎比尼。没人会嘲笑你。”我催促道。

“可能吧。”扎比尼看似不太情愿地挣扎了一番。

我对此很满意：“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朋友？”

“我记得很久之前，我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扎比尼稍稍回忆了一下，“你的回答是——不知道。”

“是的。”我爽快地回应了他，“但实际上我的心里一直有答案。你告诉我你对朋友的定义没有那么简单，你希望我仍然和你一样，或者永远都和你一样——没有朋友，没有人能走近我们，没有人听得到我们的声音，除了我们两个同样孤独的人。那时我说的是，如果你仍坚持你的观念，那你就很清楚在你心里我们并不算朋友。”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们之间的交谈，“所以现在，你的观念有所改变吗？”

他垂着眸子，我知道他在斟酌一个能说得出口的答案。

“不要再把问题抛给我，布雷斯·扎比尼。问问你自己，我们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是。”他说。

“那作为朋友，我同意了。”我愉快地站起身，将魔杖和书一并拿起来，“哦对了，还有潘西和达芙妮。”

扎比尼不太痛快地挑起了眉毛。

“我不能抛下她们。”我说，“所以，你还要不要一起？”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完全无所谓。

出发去霍格莫德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花，我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一直绕到耳朵上方，导致潘西需要贴着我的脑袋说话。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生怕我听不见。

“多一个朋友又不会怎样，潘西。”

扎比尼在她们眼里的形象应该并不讨厌，因为他们的交流很正常，正常得让我感觉不正常。我从来没从扎比尼的嘴里听到这么多“合适”的话，我大概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到他是如何与别人交流的，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是一个你熟知的人突然在你面前戴上了他的面具，你一定会觉得既陌生又好笑。

“你总是在那里笑些什么？”在我们几个前前后后走进三把扫帚的间隙，扎比尼问我。他像是好不容易才松口气，我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愁意。我猜他一定是在后悔昨天的决定。

“没什么。”我笑着说，“你不是想过一个清静的周末吗？至少和我们待在一块你用不着应付别人。还有你不太喜欢的那几个，”我对着窗外扬了扬下巴，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三个人正结着伴走进来，马尔福的目光从扎比尼和我的身上扫了过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如果是你自己在这，他是不是还得过来和你说几句话？”

“柯伊、布雷斯，你们要喝什么？”潘西扭过头来打断了我们。

“黄油啤酒。”我们两个异口同声地说。

潘西把我们的钱币一股脑都推到罗斯默塔女士面前，很快她就将放着四杯黄油啤酒的托盘递了过来。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我们就是坐在这，阿纳抢走了你的一块糖。”达芙妮拍了拍潘西的胳膊，脸上露出了回忆的慈祥神色——她真的很喜欢阿纳，尤其是阿纳还小的时候。但现在……

“现在她长得跟只母鸡一样大。”达芙妮的表情不那么美好了，“她今天又飞去哪了，柯伊？”

“我从哪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我瘪了瘪嘴。

实际上我认为阿纳现在比小时候漂亮多了，它成长得飞快，如今羽毛又黑又亮，而且还很丰盈，嘴巴像是把锋利的刀，那只灰白的眼睛看着也不再丑陋，而是让它显得更加神秘而危险了。

阿纳已经有一段时间食量剧减了，我怀疑它是自己在外面捕食了什么野味，导致不再稀罕我们给它的杂食，只把那些当饭后甜点尝个新鲜。

“那只渡鸦？”扎比尼问。

“是的。”我马上想起了当初在火车上他的一番言论，于是我不爽地小抿了一口黄油啤酒，“如果你再见到她，你会大吃一惊的。”

扎比尼不屑一顾地哼哼了两声，像是敷衍的嘲笑，我紧盯着他的脸，希望他能收到我眼神中危险的警告。

“谢天谢地，你们是不是要吵起来了？”潘西一拍手，“我就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离开三把扫帚之后，我们直奔着蜂蜜公爵而去，自上一趟霍格莫德之旅结束后我就期待着来这里逛上一逛。

蜂蜜公爵里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一排排架子上摆放着美味诱人的糖果，大块乳黄的奶油杏仁糖、亮晶晶的粉色椰子冰糕、蜜汁色的太妃糖，几百种对摆放整齐的巧克力，一大桶比比多味豆，还有一大桶滋滋蜜蜂糖；靠着另一面墙的则是些“特效”糖果。

“我觉得我应该每一种都买上几块。”我这么说着，也这么做了，很快我的糖果篮就装得满满当当，只排除了一些怪味糖果——比如蟑螂串、血腥味棒棒糖等等。

“听我的，柯伊，不要买这个。”潘西指着篮子里的冰老鼠，“它会把你的牙冰得吱吱叫。”

我听劝地把它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