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你不太喜欢比比多味豆。”扎比尼从我身后探出头，浏览了一遍我的糖果篮，“你几乎把每一种口味都买了。”

“我得知道哪一种最符合我的口味，下一次才能有针对性地购买。另外，每一口都有可能会吃出鼻垢味的东西，就没必要尝试了吧。”我的五官都聚集了起来，“再说了，我也没见过你吃那东西。”

临近日落时分，我们又去逛了文具店，达芙妮在纸上试用各种颜色的墨水，最终犹豫着买了一瓶我们都觉得并不好看的紫色，然后悄悄告诉我们她其实只是看好了那个瓶子。

“这里有干花火漆，但是些什么样的信才能用得到呢？”潘西喃喃自语道。

我的目光落在一把亮金色的拆信刀上。刀柄雕着埃及猫神，精致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就知道你会喜欢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潘西也凑了过来，“虽然确实很酷。”

“我的拆信刀要是长这样，我一天能开十封信。”我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现在都是徒手开信，完全懒得用那东西，虽然有时候会把信封撕坏。”

“你的那把压箱底的拆信刀要是能开口说话，第一句绝对是骂你。”潘西嗤笑着，“你一天收不到十封信的话是不是要去猫头鹰棚把所有信全给拆了？”

推开门时，天色已然见暗。我在门口抬头望着天空，雪已经停了，屋顶还有地面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们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大家都有些疲累了，这一路上潘西更是没直起过身子，嘴里念叨着希望能瞬间飞回寝室，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

“像阿纳那样长一对翅膀就好了。”达芙妮一刻也忘不了它。

我忽然感受到胳膊上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拉扯力，于是我向后踉跄了两步，和扎比尼一同落后了一段距离。

“怎么了？”我懵懵地把掉下来一截的围巾又卷了上去，摆正了一下身形。

他没有回答，从衣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在手指间转了几圈，金色的光照映在我的瞳孔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一边惊叹一边从他手里把拆信刀接过来，近距离欣赏上面的雕琢细致的猫。拆信刀被霍格莫德的低温浸得冰凉，只有刀柄还残存些许温度。

“刚刚。”扎比尼说。

我把玩了一番才想要还给他，但是他两只手此时都藏在兜里，也没有在看我，好像根本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干嘛，送我的？”我有些难以置信。

他低头往前走着，我不确定地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好像我问了句废话：“不是，给你看一眼再还给我。”

我皱了皱鼻子，朝他做了个鬼脸，也不知道他的余光有没有看见：“喏，还你。”

布雷斯·扎比尼迈开步子，和我拉开了一段路。

“自己留着每天拆十封信去吧。”他语气里那幸灾乐祸的意味浓烈到让我差点怀疑他是为了看我出糗。

换作以前，我早就条件反射似的回敬他一句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奇怪，就好像给我下了一道程序，在他面前我的嘴反应永远比脑子快。但是出奇的，这次没有。

我把拆信刀收进了兜里，踏踏实实地压了压兜口。

车从霍格莫德驶至霍格沃茨，我和扎比尼都没有再说话。偶尔会听到潘西和达芙妮的声音，我跟着回应，然而事实上我也没注意听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有好几次话滑到了嘴边但就是说不出口，比如问问他前两天在图书馆遇见的那次是要借什么书，或者在天文塔那次用了什么咒语摆脱的康沃尔郡小精灵，我感觉我突然同时想起来了好多件事，它们在我的脑子里无序地来回穿梭，我甚至想到了卡尔·弗利的事，我想问问他知道弗利死了之后有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经历了弗利的“死亡”、“复活”、真正的死亡，这简直是场人生闹剧——但是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在这个大家都很愉快的时候问。

直到假期开始，我坐上列车回了家，我也没问他这些问题当中的一个。

母亲没有看到她厌恶的那只“乌鸦”，因此我们也没有起什么冲突。阿纳已经是一只自由的渡鸦了，我每天放任它飞出去，等它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它会用各种方式回到寝室，比如在我刚走到室外时就扑到我身上，或者搭达芙妮的顺风车回来，有几次我听别人说，它自己飞进了城堡里，对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石门模仿说口令的声音。

我毫不怀疑如果它想念我，它会自己找到我家里来的。

假期的第二天，麦娅来信约我见面。

我大体给她讲述了一遍我与盖·麦克唐纳的谈话内容，我问她是否认识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真的很希望能再次见到他，在这一切风波平息之后。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杀死弗利的——他成功地带来了很大的轰动。除了魔法部和纯血主义者，没人在意麦克唐纳的“罪行”，没有人同情死去的卡尔·弗利，那个闪电标志甚至变成了反对纯血主义的象征，时不时就有给自己手臂上、额头上画上闪电符号的人出现在照片里。

“但是，柯伊，麦克唐纳已经死了。”麦娅遗憾地开口道。

“什么？”我愣了一下，“报纸上不是说他失踪了吗？”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这个消息魔法部很快就要压不住了，福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麦娅叹了口气，“他们在阿兹卡班后身的墓地找到了一具空壳，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究竟是谁把他丢在那里的呢，谁也不敢确定。都丢到那里去了，很显然是魔法部的人，并且多半是受弗利之托，但是谁也不能说。另外，他的尸体早在弗利死之前就被找到了。”

我无法相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后来出现的那个人又是谁？”

“多半是用了复方汤剂。”麦娅推测道，“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像麦克唐纳这样的人不会孤身一人的，有人在帮助他——或者说，在帮助他完成他的计划。”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我的呼吸和心跳一样急促，“就算——就算是这样——另一个‘盖·麦克唐纳’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在弗利的家中将他杀死的呢，以至于保护弗利的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弗利死后魔法部派了一些人去到他的家，也询问了唯一目击者——他的家养小精灵。”麦娅说，“但是小精灵被吓坏了，他一口咬定那就是麦克唐纳不是别人，他说他给弗利和麦克唐纳分别端了茶，然后就躲起来了，至于为什么弗利的茶变成了毒茶，他一概不知。原本魔法部的人打算再问些什么，他们在弗利的家里翻箱倒柜，什么可疑物品也没发现，只抓到了只躲藏在橱柜里的博格特。可怜的小精灵又被博格特吓到了，那只博格特变成了卡尔·弗利——他们差点以为弗利第二次‘复活’了呢。再后来，他们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小精灵捂着脑袋，吓得都快发疯了。你怎么想的呢，柯伊？”

我沉默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像一个木头人似的，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一切，慢慢地，它们连成了一条线，逐渐变得清晰。

想要在弗利的家里杀死他，这几乎不可能是一个人做得到的。根据弗利的死亡方式，另一个假的“盖·麦克唐纳”也多半是个哑炮，根本不会魔法。所以，在只有弗利、“麦克唐纳”、家养小精灵的屋子里，还有人帮助“麦克唐纳”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谋杀。

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博格特是他的主人……这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在弗利毒发后，他帮助假的“麦克唐纳”逃离了房子，然后才急急忙忙地弄出动静把人吸引过来，并一口咬定那就是麦克唐纳，而不是别人。

没人会怀疑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忠诚，哪怕是我也很难确信这个猜想，我愈发感到背脊发寒，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更具有说服力的可能性。

这个网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了。最初麦克唐纳无法接近弗利，他对外宣称自己有弗利的把柄，这时候对于弗利而言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不予回应，那么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但问题就在于弗利——或者说是马尔福心虚了，他害怕弗利或者自己真的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人手里，他们此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敢视而不见，因此受他夺魂咒操控的弗利暗中派人抓了盖·麦克唐纳，也许用了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得而知，最终托弗利在魔法部的合作方杀人灭口。

想要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哑炮并不难，马尔福以为事情就这样会过去，可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关注一个哑炮的生死存亡，很快就有人发现麦克唐纳失踪了，人们理所当然地怀疑到了弗利头上。

他们高呼让弗利交出麦克唐纳，声称如果一个人能够不为人知地死亡，那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地位显赫、家财万贯的纯血家族随随便便就能杀死一个人，从此这世上将再无人敢说真话。他不堪舆论的重负，只能想方设法蒙骗众人，让他们觉得麦克唐纳没有死。因此，“弗利”暗地里用金钱或是其他利诱手段偷偷找人伪装成麦克唐纳在媒体镜头前露面，也许这个人是他所能够信任之人，但这也成为了他的破绽，他因此没能辨认出后来进入他家的“麦克唐纳”是另一个他完全不熟识的人。

这就是盖·麦克唐纳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