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这么一个人,面对以狄落泪的时候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有时候事情就这么幽默可笑,有的人习惯了踏板冲浪,背后有巨浪跟着跑,他从容不迫,水来土掩,但一旦巨浪换了招式,淅淅沥沥从以狄眼眶里流出来,那冲浪的人就抱着冲浪板没法发挥了。
他愣了半晌,磨磨蹭蹭贴了上去,手绕过以狄的肩膀拍向她的后背,把她从门框上掰到自己身上,末了又摸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干巴巴地又说了一次:“不哭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以狄,接下来就又要启程了,砂金伤好利索了,时间卡得刚好,以狄怎么想都是天时地利人和,既然如此,就是天意让他们尽快出发。
现在是五月初,以狄在光屏上翻着这个日期,手指点在五月五号上,越看越熟悉,总觉得这数字在哪见过,脑子里模模糊糊出现一段映像,好像是她和砂金在末尔兰沙漠一起吃晚饭的那天,她从箱子取出砂金从前的证件照,上面有这串数字。
她赶紧搜了搜砂金的生日,好在柏顿这里专属的线路信息丰富又充足,她轻轻松松搜到了砂金在百科上的生日,五月五号。
她于是试探性地给砂金投了光屏,在日历上的“五月五号”那里画了个圈,转头看他:“这天出发怎么样?”
砂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内容,仿佛这一天就是普通的一天,以狄甚至开始怀疑百科的真实性,但砂金又点点头,说好。
离五号还有三天,富余的时间实在不多,好在以狄鬼点子多,之前砂金又早就把她的脸输进了星际飞行器的识别系统里,于是她天天打着自己外出勘探的旗号,偷偷买装饰品回飞行器里,把原本乳白色,色彩单一,装修简单的飞行器改造成了到处都是印花气球和灯牌的生日会场,她最后手绘了一张背景墙纸,贴到砂金舱室的那面大白墙上。
时间紧任务重,她还抽出了时间和曼达一块去办了申请离婚手续,柯伦尔是由羁押人员带着来办手续的,大概是明白自己大势已去,签字的过程异常配合,以狄对他大闹一场的担忧完全没有出现,第一次见到这么好惹的柯伦尔,像踩到棉花一样,以狄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曼达也知道她要走了,问以狄后面的打算,实际上更关切拉莉的情况,要以狄一定要随时和她联系。
以狄点头答应,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忽然笑出了声,她赶紧抿唇捂嘴。
曼达察觉到不对。
“怎么偷着开心?”
以狄耳尖有点红了,小声地:“我挑了砂金生日那天走,想在飞行器上给他过生日。”
“过生日?”曼达眼神揶揄起来,故意扫了以狄几眼,“我看是另有企图呀,连你都害羞上了?”
“什么叫连我都!”以狄抗议道,不过还是眼珠子一转,“我还没想好送他什么礼物好,我找姐姐的过程中他帮了我很多,我想送点贵重的东西——”她一下子又泄气,“但我没钱!”
曼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用肩膀撞了撞以狄的肩膀。
“送什么礼物?要我说,他最想得到的就在这里吧?”
“哎呀你说什么呢……”以狄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这时候她难得地害羞了,忸怩了半天,挤出来句:“万一这对他来说不是惊喜,是惊吓……”
曼达嘁了声,“不信?我来帮你分析分析,我以前跟你姐姐一块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分析这个了,快把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说说。”
以狄把每件事都记得很清楚。从那枚落在掌心的筹码开始,末尔兰的晚餐,他证件照上朴素的穿着和脸,他的慷慨协助,那晚飞行器外恒星碰撞瞬间绽放的烟花,第一真理大学的乳酪冰淇淋,酒店天台的月亮,图书馆里以狄偷偷看他时被他抓住的眼神......他的每一声朋友都让以狄心里打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称呼从小姐,朋友,变成以狄,直呼其名或许是亲近的体现,以狄从发现这件事起,就这样认为。
每想起一件事,以狄就不由自主地心动一次。
直到曼达笃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觉得他一定喜欢你的!不然不会那么做!男人是吝啬的动物,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慷慨,他对你的出手已经到了连我听到都难以置信的程度,除了喜欢,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以狄觉得烟花炸在了她的心里,绽放在她抬起眼眸的瞳孔中,曼达忍不住打趣:“你眼睛都亮了!”
曼达没有说,其实以狄的脸都红透了,但即使她不说,以狄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两颊像在烧一样火热,她抬起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心跳得震耳欲聋。
“不过你可要擦亮眼噢,不要像我一样被男人的表象骗了,他们都是很会伪装的,如果感觉到不对劲,一定要立刻远离!”
以狄重重点头。
她又打开日历确认了一遍,又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成型。
“我想……跟他告白。”
“就在后天。”
五月五日,砂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