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俞乐听到这样大的动静，起身想去看看，却被贺毓之拦住了：“爷爷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对杜俞安，他也是一直太过严格。你这样上去只会火上浇油，不如让他们自己处理。”

没一会儿，楼梯口响起伴着拐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客厅走来。没一会儿，一个身材中等，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出现在杜俞乐视线里。老爷子看着像是气狠了，脸红脖子粗地喘着气，躲开了管家要去搀扶的手，自己踱到沙发边坐下了。杜俞安跟在老爷子身后，不敢出声也不敢去搀扶，看老爷子坐稳了，便在杜俞乐他们身边站了。

杜老爷子缓了会儿，看到杜俞乐和贺毓之，随口说道：“俞乐回来了？坐吧。”杜俞乐开口喊了声爷爷，和贺毓之一道坐了。杜俞安看他俩坐了，也要跟着往下坐，却被杜老爷子一棍子打过来：“我让你坐了吗？站着！”吼得杜俞安刚弯下去的腰立马重新立直，老老实实在一边罚站。

没一会儿，管家来请示老爷子，时间不早了，是否要开饭？杜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在管家的搀扶下往客厅去了。

杜家虽然旁支众多，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家族概念。像除夕这种日子，一般都是各个小家自己过自己的，到了正月里才开始走亲访友聚一聚。因此一直以来，都是杜老爷子跟杜俞安兄弟俩，三个人冷冷清清地用完年夜饭。今年虽然多了一个贺毓之，却因为杜俞安刚刚挨了老爷子的训，气氛也没有好多少。

贺毓之是第一次在杜家吃年夜饭，对杜家这气氛视若无睹，只专心给杜俞乐夹菜剥虾。

一顿年夜饭吃得杜俞乐肚子撑，贺毓之跟老爷子打了招呼，带着人去院子里溜达消食。杜俞安见状赶忙跟上，他怕老爷子又要逮住他训一顿。

既吃了年夜饭，晚上必定是要在杜家过夜的。杜俞安领着两人上楼，把人送进杜俞乐的房间。他嘱咐他们晚上不要随便乱走，爷爷不喜欢大年夜房子里有动静。两人早上起得晚，这会儿精神的很，实在是睡不着，贺毓之便开了电视看起了春晚。晚会刚开始不久，电视机里热热闹闹的，贺毓之笑着说：“这春节晚会可比杜家这挂满红灯笼贴满红对联的祖宅有过节气氛多了，杜家这宅子，面上看起来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里子里真是凉透了，我也搞不懂你前面二十几年是怎么在这儿过的。”

杜俞乐心情有些低落，听别人说是一回事，真正看到爷爷对自己冷淡又是另一回事，即便失忆了，但是唯一的血缘长辈对自己毫无亲近之意，也不是不伤心的。

贺毓之自顾自说了好些话，没得到回应，这才察觉杜俞乐情绪有些不对，立刻便搂着人安慰道：“别伤心了，我之前不带你来也是怕你刚好情绪撑不住，爷爷历来对你便是如此，你自己放宽心才能过得开心。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关心你的喜好、你的健康、你的开心不开心。所有你从杜家得不到的东西，都由我来给予你。所有你在杜家开不了口的，都可以告诉我……”

杜俞乐伸手回抱住眼前的男人，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轻轻地点了点头，闷着声音说：“好。”

窗外乍然而起的烟花淹没了屋内的人声，市里每年的固定庆祝活动，从除夕到元宵节，每天晚上都有烟火晚会庆贺新年。贺毓之把杜俞乐从怀里拉起来，从身后搂着他，踱步到落地窗前，不远处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燃烧绽放，不同色彩的烟火光照在夜空中，明媚绚烂。

辞旧迎新，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这天夜里，杜俞乐睡得不太踏实，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认床的毛病。

躺在床上数羊数了一个多小时后，杜俞乐忽地听到一声闷响，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三楼只有杜老爷子一个人居住，管家跟佣人早在年夜饭后就收拾完东西都离开了。杜俞安跟他说，这是杜家的老传统，除了杜家人和杜家的儿媳女婿，其余人是不能在这栋房子里过年的，除夕晚上料理完所有事必须离开，第二天一早再来上班。

杜俞乐出神间，又是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这栋楼里就他们几个人，杜俞乐怕老爷子有什么事，赶紧披了件衣服上楼去看看情况。

三楼房间众多，杜俞乐估摸着方位，找到最东面的一个房间。房门没有反锁，他稍一用力就打开了。房里亮着昏暗的夜灯，中间的大床上被褥掀了一半，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杜俞乐试探地喊了一声：“爷爷？”洗手间方向传来闷响声，跟他在楼下听到的一模一样。他疾步走过去，发现老爷子横躺在地上，声音是拐杖撞击地面发出来的。

杜俞乐一边查看老爷子的状况一边问道：“爷爷，你哪里疼？”

老爷子摔地有些迷糊了，半睁着眼看向杜俞乐，嘴里喊着：“安安啊……”叫了几声“安安”却在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杜俞乐不敢动他，老人摔跤可大可小。老爷子还在糊涂又固执地喊着“安安”，他有些心急，下意识出口：“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睡觉留个看护，就不听就不听！固执了一辈子，年纪大了还这么固执，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老爷子笑了笑，道：“安安你说的爷爷都记着呢，你小时候最喜欢爷爷给你买的风筝，你还记得吗？”